改革開放讓Hip-hop走進來,吳亦凡讓Rapper富起來

編者按: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SoloOnceMore」(ID:renmin233),作者 戈多。

《中國有嘻哈》火了,Rapper黃旭和艾福傑尼去烏鎮商演,主辦方給了100萬。要知道,現在人氣最高的GAI爺,一年前在重慶唱一場,只能拿到幾百塊錢。

一個月前,製作人吳亦凡的一句「你有freestyle嗎」,帶起了全民討論嘻哈(Hip-hop)的節奏。轉眼一個月後,節目獲得的流量,已經讓一部分rapper先富起來。

在吳亦凡出生以前的80年代,嘻哈曾以霹靂舞的形式流行。鄧小平「改革開放」的春風,把美國電影《霹靂舞》帶到大街小巷,年輕人扛着卡帶收音機,走上街頭模仿電影里的太空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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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舞是早期的嘻哈的核心,它後來演變成街舞,與rap、DJ、塗鴉、街頭籃球和beatbox,一起構成「Hip-hop綜合體」。 

Hip-hop音樂,也就是rap說唱,其實一直在中國「地下」發育着。尹相傑曾經出過一張名叫《盜版》的專輯,封皮上赫然寫着「中國第一饒舌樂」。他唱Hip-hop沒賺着錢,在此之後的說唱歌手,命運也差不多。 

畢竟,中國絕大多數rapper,都沒法靠Hip-hop養活自己。

GAI為了養活說唱,要在夜店當DJ賺錢,在紀錄片《川渝陷阱》里,他被主持人問起這種生活,「活着真TM難,這地兒,實話真土,是真low」。 

當DJ的錢還不夠,他還得在酒吧駐唱。GAI說過,自己什麼都會唱,R&B、搖滾、靈魂、流行。

GAI曾翻唱李宗盛《給自己的歌》,這讓人相信,如果他去參加《中國好聲音》,大概早就紅了。這麼會唱歌的原創歌手,憑什麼不能像趙雷一樣獲得大眾的認可呢?就因為他喜歡的音樂類型是Hip-hop?

「為什麼今年一定要搶着做嘻哈,誰不想割第一茬稻子啊?」《中國有嘻哈》製片人陳偉對記者說。

如今的民謠,和流行樂各占華語樂壇半壁江山,但仔細想來,民謠從小眾到大眾的發端,不過是四年前「快樂男生」左立翻唱了一首《董小姐》。中國的嘻哈樂手,已經在「地下」默默耕耘了二十年,按製片人陳偉的說法,嘻哈就差那「臨門一腳」。

其實這也都是主創團隊事後的聰明,他們本來沒要做嘻哈,他們想做的是美男選秀。但隨着暑期臨近,他們越來越覺得,美男選秀太老套,沒有爆款基因。 

「所有的爆款都產生在一個從來沒有人做過的創新領域」,這話是愛奇藝CEO龔宇說的。

幾位主創奉此圭臬,閉關討論了一周,決定做一檔嘻哈節目——贊助商首先反對,三億的投資瞬間飛走一億,冠名權也沒賣出去。

在贊助商眼裡,嘻哈太小眾,從沒有人做成過,主創的前期調研沒法說服他們冒這個風險。在一些rapper眼裡,這個節目很可能居心叵測,只是打着「嘻哈」的噱頭,拉他們當墊背的:

「選一些你覺得特傻叉的人,包裝他們自己的練習生藝人,然後把我們當踏板。」

Rapper們的質疑不僅於此,導演組發動了一百多位工作人員,到各地livehouse尋找rapper,很多一線的「地下」rapper不願意來。

「你去(參加)你就不real了,你去了就不是真的Hip-hop。」

Rapper們是矛盾的——他們活躍在地下,對大眾媒體有着天然的不信任,但他們又渴望曝光,對成功有着直白的渴望——歌詞里的money、超跑、金錶,怎麼會是瞎說的。

潘瑋柏在節目中佩戴的百達翡麗金錶5980/1R-001 

金錶、金鏈之所以成為嘻哈的符號,是因為說唱和籃球,實際上是底層黑人青年進入上流社會的「唯二」通道。先富起來的Hip-Hop歌手,會穿戴浮誇的金鏈、金錶,炫耀老子比你有錢。

那是70、80年代的美國,「滯漲」危機下失業率上升,找不到工作的黑人哥們兒,遊盪在街頭塗鴉、跳霹靂舞。他們斗舞時,放音樂的DJ為了換曲時不冷場,會配上節奏說上點兒什麼,這就是rap說唱的起源。

來自邊緣的真實慾望,來自底層的憤世嫉俗,是rapper說唱的主題。這種草根的藝術形式,極具「反骨」的感染力,rap唱片在音樂史上屢屢創造銷售記錄。

嘻哈史上最負盛名的組合Run–D.M.C.,1986年在麥迪遜花園廣場演唱新歌《MyAdidas》,彼時的Adidas,是紐約嘻哈樂手們最愛穿的運動鞋,看到全場舉起兩萬雙運動鞋的盛大場面,一位Adidas經理飛快跑回總部報告——他帶回一份價值150萬美元的廣告合同,開啟了嘻哈文化與主流商業的合謀之路。

嘻哈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好的消費場景,各種livehouse和潮牌,都是圍繞「嘻哈精神(keepit real)」變現的具體場景。但中國在這點上,始終跟不上美國的腳步。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音樂市場不給力。

所幸這幾位中國綜藝圈大佬(《我愛記歌詞》《中國好聲音》製片人陳偉、《加油好男兒》《蒙面歌王》總導演車澈、《跑男》三季總編劇岑俊義、《跨界歌王》總導演宮鵬),跳出來推了一把,他們押寶吳亦凡,用一檔網絡綜藝節目,就把一個音樂類型攪活了。

最開始是麥當勞,因為吳亦凡本來就是代言人,讓他和rapper一起舉着烤雞翅膀拍小食廣告,順理成章。

後來支付寶不甘落後,做出來一首名叫《無束縛》的rap歌曲。歐陽靖和TT,為幫助阿里早日進入無現金社會,出門從不帶錢包。

再後來,PG-One所在組合「紅花會」的票價被黃牛炒高了好幾倍,GAI爺飛升去《時尚芭莎》拍照片。現在連奔馳商務車的廣告,都唱起了rap,一時讓人有點接受無能。

在美國rapper名利雙收30年後,我們終於眼見着中國rapper,也要戴上金錶、金項鏈了。

2

Rapper的暴富,看似是節目創造的偶然。但這偶然背後,是一連串的必然。

綜藝節目的收視率,來自觀眾的認同和代入。遇到這群從未接觸過選秀的rapper,製片人陳偉樂不可支,「基本上前幾期剛錄完,我就知道它一定成功了」。當下的年輕人,喜歡真實個性,素人選手,就是選秀綜藝最寶貴的資產。

開播發佈會上,主創團隊提起選手幾近哽咽:

「我們在2017年,碰到的是一撥03年選秀初期時才能見到的(耿直)。」

他們被選手的real感動——「老子要紅」、「老子最牛逼」、「憑什麼pass他」——選秀節目走過十幾年,這種real差不多已經在電視上滅絕。

Rapper們可變現的,不只有real,他們掌握的說唱技能,是當今音樂世界裡觀念表達的最大容器。 

Rap表達的厲害,導演車澈體會最深。他去年在江蘇衛視做了一檔名叫《蓋世英雄》的音樂晉級節目,就是把經典中文樂曲的旋律,改編成電子舞曲。

「為什麼要拿經典去改編?其實是某種程度的不自信,不自信就要妥協。」

這次新瓶裝舊酒的試驗不成功,收視反響平平,證明旋律並不足夠打動人。

但rap不一樣,rap以歌詞取勝。一段幾分鐘的rap,正常情況下也要有幾百字。高頻密集的語言節奏,加上中國各地的方言、段子,再輔以即興freestyle、正面battle、背後diss/dissback等多種形式,賽制隨便安排一下,大概也是好看的。

雖然選秀節目多如牛毛,但《中國有嘻哈》在音樂審美和原創性上都有了突破。不僅滿足了多樣化的需求,還可以通過藝術的方式,討論社會公共議題。

選手孫八一在《遙遠不遠》里rap出中國6000萬留守兒童的現實:

他出生在貴州,一個偏遠的山區,

出生爸媽就離去,話都沒對他說過一句。

 Jony J在《套路》里諷刺拜金的社會風氣:

這個年代笑貧不笑娼,比較暴力比較黃,
你只要房子不要窗,無神論者開教堂。

Hip-hop在中國,仍然具有草根文化天然的現實批判性,但比起Hip-hop文化的濫觴,我們多了一份中國特有的文化自覺。 

GAI在紀錄片里說:「我們肯定是要以世界的標準來衡量我們,而且中國,重慶的東西本來又不差。你黑人有我們也有。Right?」

就連吳亦凡的新歌《6》里,也有這麼一句稍顯突兀的「中國崛起」。

很難想象民謠里會表達這樣的字眼,在羅大佑之後,華語音樂世界裡,已經很久沒有人願意承載起這樣的主題了。

3

Hip-hop來自民間,有草根文化的蓬勃生命力,rapper敢想敢說,犀利反骨,一定程度上迎合了時代對先鋒青年的呼喚。

因為這些特點,嘻哈成為連通地下文化和主流商業的橋樑。導演車澈,今年不過33歲,他說Hip-hop最打動自己的地方,一個是真實,一個是不喪。

任何有價值的文化形式,都逃不過商業開發的命運——「地下」不是一種文化,而是一種不成熟的市場狀況——嘻哈作為一種不喪的先進文化,在唱片、經紀、票務等商業力量的打造下,足以成為一種主流的音樂類型。

在剛出爐的BuzzAngle《2017美國年中音樂消費市場報告》中,Hip-Hop單曲和專輯的銷量都是第一,已然成為最受美國民眾歡迎的音樂類型。 

大洋這邊的我們呢,不僅《中國有嘻哈》要做好幾季,深圳有家做短視頻的公司,也要做音樂真人秀《中國說唱》。估計接下來我們還會看到更多嘻哈節目,不禁讓人擔心中國的rapper夠不夠用。

但也有人說了,說唱的門檻比其他音樂類型低很多,一個rapper從零開始,5年就已經足夠。

那問題又來了,一個快速成熟的rapper,real不real?

熱狗:我覺得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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