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sera:一場教育海嘯!

是一場先鋒實驗,還是一次深刻的教育變革?Coursera所引領的教育海嘯已經洶湧而來。

今年春節,在上海虹橋機場,微軟亞洲研究院副院長張崢一邊等行李一邊在用手機看《美國現當代詩歌》課程,這節課講William Carlos Williams,他是美國20世紀最負盛名的幾位詩人之一。視頻里是滿臉絡腮鬍子的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Al Filreis教授和幾個學生,他們圍坐在一張木頭圓桌邊,Filreis教授就詩的各個部分分別向每個學生提問,學生一一給出自己的見解。張崢的耳朵里聽着課堂上這樣激烈的討論,眼前卻是一圈圈轉動的鋥亮金屬帶,這讓他有種奇幻感,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張崢目前在微軟負責系統和網絡研究領域,他笑稱自己「這把年紀,已經在學術界混了不少年頭」,上一次正式當一名學生還是16年前,那時他從美國伊利諾斯香檳分校獲得博士學位。16年後他又正式成了一個學生,這所學校的名字叫Coursera。

280萬學生的免費大學

張崢在2012年註冊了三門課程,分別是斯坦福大學的《概率圖模型》、多倫多大學新頓教授的《神經網絡》,以及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美國現當代詩歌》。這些課程無一不是由美國知名學府提供。他不需要辭掉工作,不用辦簽證,甚至不用花一分錢,只要花幾秒鐘在Coursera上註冊一個賬號,就能隨時隨地上自己感興趣的課程。

Coursera是一個在線教育網站,它剛剛過完自己的一歲生日。最近,創始人Andrew Ng教授和Daphne Koller教授入選《時代》雜誌2013年「世界最有影響力100人」。賓夕法尼亞大學教授Ezekiel Emanuel在雜誌的推薦語中寫道, 「Coursera打破了教育的舊模式。在線教育經歷了很多錯誤的嘗試,似乎現在終於找到了正確的道路。」。

Ezekiel Emanuel是一名生物學家,他在Coursera上開設了一門《健康政策和可負擔醫療法案》課程。他說他曾收到一封來自斯里蘭卡的郵件,裡面是一張對他表示感謝的明信片,他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同時也很棒,「以前我從沒想過我的學生會遍及這些地方」。

目前在Coursera上有280萬學生,他們遍佈於196個國家,其中,中國是第四大「生源地」,僅次於美國、印度和巴西。

Coursera的魔力在於它會讓人們去自發地圍繞其課程進行討論。豆瓣有一個Coursera Learning Platform 小組,已經有6000多名成員,每天都有人發帖討論學習問題。果殼網有一個專門的MOOC(大規模在線開放課程)自習教室,Coursera是MOOC課程的三座大山之一,現在這個自習教室里已經有1.5萬多名「學生」。

這些人在上面免費學習科學、商業、經濟、藝術、文學、法律等課程,這些課程由62所全世界著名高校提供,包括斯坦福大學、普林斯頓大學、杜克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等,其中也新近增加了中文課程,由香港中文大學和台灣國立大學提供。

「這就像是一場海嘯」,佐治亞理工學院的Richard DeMillo教授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它的潛力如此之大,以至於我難以想象有任何一所研究型大學不想參與其中。」

Coursera為何讓人着迷

比爾·蓋茨對此評論道,「這是將大學課程搬上互聯網的一大進步,科技開始改變遊戲規則,需要更多像Coursera這樣的先鋒。」那麼,Coursera的先鋒性到底體現在哪裡?

Ailsa是Coursera幾百萬名學生中的一員。她今年18歲,在寧波諾丁漢大學讀大一,她的專業是計算機科學。每晚下課後她都會去Coursera上一節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提供的《Calculus One》課程。連續上了幾周后,她在微博上感慨道:

「我們一周3小時渾渾噩噩,老師只告訴我們記住公式就可以了,Coursera的課程里,老師把所有提到的公式都證明了!!而且老師超可愛!!這才是好的數學課啊!!」從感嘆號中不難看出她的激動之情。

同樣一門課,跟大學課堂里的比起來,她覺得Coursera的課程更自由,可以隨時暫停重新看。

「大學課堂里的課,都得照顧大部分學生的感受,它的節奏不太符合我的要求」 Ailsa說。其實跟普通國內高校比起來,她所在的寧波諾丁漢大學已經是小班教學了。除講座外,一個班上也只有10來個人,但她覺得還是比不上網絡課程所賦予的自由度和個性化。

這種個性化正是網絡課程的優勢,使得理想中的「一對一教學」真正具備可能性。除了能隨時暫停重新看外,學習時間和地點也不受限制。張崢說他只要有15分鐘以上的空餘時間,就會拿出隨身攜帶的電話、平板電腦或筆記本電腦,利用這個時間來上課。課程本身也不再受45分鐘限制,而是可以被分成很多個視頻,學生就能根據實際需求有選擇性的觀看學習。

馬克·吐溫曾經說過,大學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教授的筆記直接轉移到學生的筆記本上,並未在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大腦中停留片刻。他批評的是授課式教學方法,它也是現在最流行、使用最廣的一種。在這種教學模式中,老師站在講台上說,學生坐在下面聽,一堂課下來,學生到底學進去多少,老師一無所知。Coursera正試圖用技術解決這個問題。

比如在《Base Rate Bias》課程中,每過幾分鐘,視頻就會暫停,有一個小問題會彈出來,如果不回答正確視頻就不往下走。這樣一來便能檢測學生是否明白了之前老師說的內容,同時也能讓學生集中注意力。

Ailsa對此也深有體會。她說大學課堂里並沒有平時作業,而Coursera上,每堂課課後都有作業。「這樣就可以check自己有沒有學會,」 Ailsa覺得有了習題之後的效果比之前要好。

有了作業,不僅學生可以知道自己學的怎麼樣,老師也能知道自己教得怎麼樣。比如在Andrew Ng教授的《機器學習》課程中,有幾千人對於同一個問題給出了同樣的錯誤答案,這讓他不得不格外重視,並分析出現這種錯誤的原因,並給這幾千個犯錯誤的學生提供有針對性的輔導。

不過,Coursera的一門課動不動就有好幾萬、幾十萬人一起上,作業怎麼批改?理工類課程還略好一點,有些固定答案的問題可以用計算機批改。特別是人文科目,作業就是寫文章,得多少老師才能改得過來?Coursera的解決辦法是利用人類好為人師的特點,讓同學之間互相批改。

拿張崢所上的《美國現當代詩歌》課來說,文章提交上去之後是看不到分數的,你必須先給其他4個同學的文章寫評語,才能看到其他同學給你打的分數。而怎麼評分,老師會給出幾個判斷的根據。這種批改方法能保證準確性嗎?Coursera聯合創始人Daphne Koller 展示了一條曲線,發現同學批改的分數跟老師批改的分數很接近。張崢也認為目前這種評分體系很公平。

「每一次點擊,每一次視頻觀看,每一次作業提交都是數據」,Daphne Koller 在一次TED演講中說。她介紹,Coursera利用這些數據監測教學成果,並及時做出改進。傳統的教學模式是一個黑箱子,我們並不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也無從得知效果。而技術有望首次打破這個黑箱子。

Daphne Koller說,「這也是對人類學習知識過程的研究」。一旦學習過程被數字化,大數據和雲計算那隻無形的手就能知道學生在哪裡學得不好,哪些需要加以強化,提高學習效率。不過對於這一點,張崢並不完全認同,「除非我們對人腦的認知過程有更深的了解,這種野心還過早。」

就目前的Coursera而言,張崢認為它的做法已經非常全面。拿《神經網絡》課程來說,他曾嘗試過很多學習方法和學習資料,「但都沒有在Coursera學習這麼順利」。

張崢完成了這些課程的大部分測試和作業,但因為他並不關心得分,提交作業只是想要評估一下自己是否掌握了知識,由於大多測試和作業都是在最後期限之後提交的,所以各門課程都沒有分。

他這樣描述這段經歷:「這次成績很差,卻學得開心」。他甚至覺得,如果每年《美國現當代文學》教授的內容都不一樣,他甚至不想通過,這樣就可以一直上下去了。他把這種學習跟之前的學習做比較,認為之前都是為了應試,而在Coursera,「學習是一種持續的狀態,自然得跟空氣一樣」。

今年張崢又註冊了幾門課,其中《自然語言處理》課程已經上了一半,《即興音樂》課程將於近期開始,他還跟女兒在一起學《歌曲創作》,跟兒子一起上完了《它們是如何工作的》課程。

當先鋒遭遇傳統教育

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張崢一樣僅為興趣去學習,在教育已成為一個巨大的產業的背景下,作為先鋒的Coursera除了做到「叫好」更要去考慮如何能夠「叫座」,只有更加深入的理解人們對於教育的需求,Coursera才能使自己不再停留在先鋒實驗,而是通過打通線下教育資源的產業鏈,更加深刻地改變社會。

例如,很多人在Coursera的學習會很在意是否能得到社會認可這些現實問題,更多人是把參與這種名校課程學習作為彌補自己無法在名校讀書的一種遺憾,Coursera也開始在學歷認證方面展開探索。

今年1月份,Coursera宣布已有5門課程獲得了美國教育理事會(ACE)的 「信用等量」(credit equivalency)認證。這意味着,修完這5門課的學生,可以在接受ACE推薦的大學中將其轉變為真實的學分。Coursera還在繼續跟ACE合作,希望能讓更多課程獲得認證。

同時,Coursera也跟高校合作,為自己的課程提供認證。比如你選修了斯坦福大學的一門課程,便能獲得斯坦福大學和Coursera 的官方認證書,Coursera從中收取一定費用。現在已經有第一批學生獲得認證,其中有700多名學生獲得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Nutrition for Health Promotion and Disease Prevention》課程認證,還有200多名學生獲得來自杜克大學的《基因和進化入門》課程、伊利諾斯大學的《微觀經濟學原理》課程的認證。

此外,Coursera也在企業中尋求認可。它從去年12月份起提供就業服務,即作為學生和企業之間的橋樑,幫企業尋找合適的人才。這項服務對學生來說是免費的,但僱主需要為Coursera提供的信息付費。目前,Facebook, Twitter, AppDirect等公司都已經跟Coursera簽署了協議。

隨着Coursera一步步地打通與企業和學校的聯繫,看起來,未來的大學教育更多可以通過在線學習而完成,Coursera有機會讓自己成為一個全球最大的大學課堂。

谷歌工程師Adam Fletcher研究了Coursera上的所有課程,並根據這些課程,制訂了一個4年制的完整大學課程計劃。這意味着,在家裡免費完成整個大學教育成為可能。關於這點,香港中文大學財務系教授王澤基深表認同,他說,「我們課程大綱和用書,網上都有。實際上,大部分好一點的課程都有詳細內容。Couresera上有更好的視頻和教材。如果你看了書,自己練習一下,知識部分和花錢去留學的差不太遠。」

這樣看來,創始人Andrew Ng的夢想其實並不那麼遙遠,他說,「我想生活在一個人人都能享受到免費教育的世界上。」

那麼,如果Coursera能夠實現它的夢想,對於現有的大學教育是否意味着一次革命?或者說,在Coursera海嘯面前,傳統的大學教育將向何處去?

王澤基認為,大部分的大學裡的傳統課程,其實沒有必要存在。「基礎的課,已經有很好的網上版本的,課程就應重新設計。授業部分讓學生自己看視頻好了。大學上課,重複又重複的講課和抄筆記應該盡量減少,甚至可沒有。學校應該通過每周的考試來保證學生看了。但是除了考試外,學校應該提供別的有用的附加值。」

在王澤基看來,所謂大學的傳道授業解惑,聽課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例如通過實驗培養團隊精神,金融等課程通過實際操作領悟學科內涵,這些是線上教育無法取代的,Coursera高質量的線上課程也是在迫使大學去認真思索自己的核心優勢真正是什麼,能夠為學生提供哪些知識之外的附加價值,從這個角度來說,類似於Coursera這樣的先鋒革命者,越多越好。

 

來源:《商業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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