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緯中國徐傳陞:基金凈利回報低於3倍就是恥辱

獵雲註:徐傳陞談及自己多年的投資經歷時提到,做投資並不是說投資人有多牛,而是說商業契機來臨的時候,有沒有足夠好的眼光和運氣搭上順風車。另外,他還分享了經緯中國的投資策略,提出投資就是投人,創業者要有開放的思維。文章轉自:沙丘學院(ID:sandhillcollege),作者 | 徐傳陞。

2008年,張穎、邵亦波和徐傳陞成立了經緯中國。十年後,經緯中國已經成為業界赫赫有名的頂級投資機構。

在經緯中國期間,徐傳陞主導投資了滴滴出行、愷英網絡、博納影業等知名公司的投資。

在加入經緯中國之前,徐傳陞曾是華盈創投的聯合創始合伙人,主要專註於互聯網、新科技和醫療科技領域的投資,並主導了百度、分眾傳媒、瑞聲科技、康輝骨科等投資。

以下內容根據沙丘學院導師徐傳陞在沙丘學院課堂講課筆記整理而成。


十七八年前,大家進入投資圈,其實很多人是誤打誤撞的。1999年第一波互聯網浪潮興起的時候,我在IBM軟件部管理着200多個人。我覺得互聯網好像一切以免費為主,是非常帶動眼球的。那時我年輕又是學計算機的,覺得互聯網浪潮非常有意思,就開始跟人交流。在2000年,我進入了早期風險投資行業。

誤打誤撞進入創投行業

在互聯網泡沫時期融到第一筆資金

2000年2月,我加入了一家VC開始學習如何做一個投資人;然後,互聯網泡沫在2000年3月18號破了,當時感覺非常悲催的。在市場崩盤的時候去融資是你一生最痛苦的體驗,我們吃了種種閉門羹。從2000年3、4月份我就跟另外兩個合伙人到處融錢,用了大概十個月的時間,最終非常辛苦地融了三千三百萬美金。

今天回想起來在那個時段能融到三千三百萬美金真不容易,其中有一千萬美金是新加坡政府的科技引導基金,因為相信我們所以就投了一點錢。然後上海市政府當時想跟新加坡政府合作,所以也投了一些人民幣給我們,於是我們當時就成了上海第一個中外合資基金。我們在2000年底的時候,在市場上是非常少數的有錢人。

在2001年、2002年,我們大概投了三、四家公司,每家投了一兩百萬美金,在當時是挺大的一筆資金。我自己投的前三家公司,發展都是極其痛苦的。這幾家公司的業務方向是針對企業的軟件和服務模式,這樣子的業務回頭來看在中國其實是屬於做得太早了。2002年底,我開始開竅了,關注了一些搜索、互聯網商業模式等行業。所以在2003年的時候,就參與投資了百度的B輪和阿里巴巴的C輪。

那個時候,我們跟今天在中國做到「大成」的創始人們有非常多直接的交流和對話,比如和李彥宏討論互聯網的商業模式。這對於我們最早開始做VC的這幫人來說,也有很多啟發。當你對行業有一個敏銳度的時候,是可以看到一些機會的。從2003年開始,我在市場上摸索了兩年多之後,開始進入一個比較順利的階段。我們基金陸陸續續投了百度、阿里巴巴,然後投了分眾,瑞聲科技的A輪。

做投資要選好自己的跑道 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一直覺得做投資並不是說投資人有多牛,而是說商業契機來臨的時候,你有沒有足夠好的眼光和運氣搭上順風車。2005年我們投了幾家好公司,包括阿里巴巴、百度、瑞聲科技,還有分眾傳媒,四家公司全都上市了。

我認為自己是一個比較「鈍悟」的人,學東西比較慢,但比較堅持。一路走來,我覺得在投資方向的選擇上很幸運,碰到了一些好的機會。這一系列公司的退出,讓我感覺到自己開始明白投資的一些竅門,至少我給投資人的回報還是非常不錯的。

做投資我自己一直秉承的觀念,就是在每個要投的行業裡面,你必須深刻地去了解機會是什麼。很核心的一點就是選好自己的跑道,要有所為有所不為,因為我們每個人的精力都有限,所以還是要選好自己的戰場。

從2000年的第一支基金現在陸陸續續做下來,如果兩三年一個周期,我大概管了七八隻基金了。因為我也管團隊,我在內部的說法就是,作為早期的投資人,如果我們基金低於三倍凈回報就是恥辱。基金投資能回三倍其實非常不容易,但我們做得不錯。

那動力是什麼?我認為做投資人是一個非常愉快的事情。投資是個非常陽光的行業,我們每天跟創始人聊夢想,怎麼去改變這個世界的格局——這個是我做投資人非常強的內在動力。當然,每個人的內在驅動都不一樣,賺錢對有些人來說也是很大的動力。

做VC的快樂感是非常強的,像我們去年投的ofo小黃車、之前投的滴滴快的,他們都在嘗試以及正在改變行業的一些格局,非常有意思。跟這些創始人的交流和溝通,會讓你的整個思維還有人生觀一直處於非常亢奮、非常有意思的狀態。

基金管理也是一門生意 提早布局給被投企業多一點空間

2000年,我進入投資行業一個月就遇到低潮期了,身邊很多公司開始血淋淋的崩盤,所以我的感受可能比大部分人的認知更深刻。因為如果你在2000年的下半年進入投資跟創業真是非常痛苦,所有的公司都說沒錢了,沒有任何投資人願意再加碼了;納斯達克崩盤了,市值跌了一半,國內也不可能有IPO……

在那種情況下,你完全沒有公開的交易市場,包括一級市場也融不到資。今天的阿里巴巴是個2000億美金的公司,但當年他們在2000年底的時候也遇到資金短缺,大家都是苦過來的,所以這種低谷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我一直覺得資本行業的小周期也挺明顯的,過去十八年大概也經過四波的高峰低谷:1996到2000年這四年太嗨了,那2000年到2003年這三年就完全在消化這個市場的各種問題;然後2003年底開始慢慢復蘇。其實整個互聯網的大格局一直都是在變動中往前走,資金斷裂只是中間的一些小插曲,資本行業整體的容量還是很大的。

投資基金管理也是一門生意,真正融到錢的人最終都是要投資的。一個早期投資機構想要持續發展,一定要能提前發現和搶到潛力領域、項目。行業裡面確實也會有一些跟風,所以我們選擇低調做事。現在經緯做投資幾乎都不做任何戰略戰術的PR了,傳遞更多的都是基金層面的核心價值觀。

做投資其實是比較獨的,真正在早期投資能獲得成功的人其實都需要具備獨立思維,提早布局、給投過的企業多一兩年的空間。當然要這麼去做有時候也比較反人性,因為畢竟你投資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公司,憋着一兩年不說也挺苦的。

經緯中國的投資策略

2000年到2007年我在華盈創投,當時是聯合創始人。經緯美國本身是1977年成立的,所以今年是40周年,也是非常低調的一個VC,風格非常務實。他們在2005年開始關注中國尋找合作的機會,然後張穎、邵亦波和我決定一起去做經緯中國。

2007年秋季iPhone 剛剛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是不看好的,覺得移動應用是個很虛的概念。我們幾個合伙人在一起商討,覺得是不是整個所謂的PC互聯網時代已經過去了,我們要不要專註於投移動互聯網。所以隨後我們在人才的格局上做了一個比較大的改變,去找了非常多做互聯網產品的年輕人來加入。從2010年到2014年,我們看了各種基於移動互聯網的項目,大概投了30多家這個領域的公司。

2011年投了陌陌,2012年底我們投了餓了么,2013年我們投了快的,從2009年到2014年我們投了大部分頭部優質的移動公司,這也奠定了經緯的品牌。經緯開始成立時就是要做一個不太一樣的VC:第一,獨立思維,不隨波逐流;第二,一切以創業者為主。當你跟創始人有衝突的時候,你是不是以他為主,我覺得說起來很容易做出來非常難。

風險投資的核心是擁抱變化

其實做VC跟價值投資並不衝突,我們的核心是擁抱變化。作為早期的VC,變化一定是最核心的。互聯網大概每五年有個迭代的周期,2000年可能是個工具導向, 2005年是娛樂導向,2010年是移動無線的元年,然後2015年是行業深度改造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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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改造傳統行業。我可以簡單講一些例子,比如單車,其實單車需求一直是存在的,麥肯錫做過調查,每天中國有三億次的單車出行需求,可是為什麼去年才開始爆火?一個核心因素就是過去單車是沒有智能的。如果一個完全智能化的單車,你掃一個碼能啟動,能支付、又能定位、又能分發,它實際上就完成了閉環。同時,在互聯網行業,永遠都有競爭,這種態勢也要求我們要有擁抱變化的心態。

2015年,隨着行業深度改造導向,我們看到各種行業,其實剛剛過了中場休息,正在進入下半場。未來三五年的人工智能、深度學習,都是互聯網跟移動互聯網改革的下半場。現在BAT以及大的公司都在推動大量的人工智能跟智能學習,其實就是要搶佔下半場的空間。所以,改造導嚮應該是未來五到七年一個很核心的、各個行業裡面的一個變革。

創始人影響着基金風格 在「風起」之前抓住機會布局

我們做很多事情都喜歡早於行業一兩年去布局,而且我們也耐得住寂寞,很多時候都是靜悄悄地在做投資。2015年是中國企業服務領域投資元年,這句話是經緯最早提出的。其實2013年初開始,經緯就開始做企業服務的系統布局,那個時候沒有太多VC在關注這塊創業機會;在2015年我們開始講投資企業服務的時候,我們已經投了二十多家公司。

因為隨着我們的布局和持續驗證,我們發現,在一二線城市,人力成本越來越高IT成本越來越低,這與之前是截然不同的。所以企業主也有動力開始用IT以及各種應用軟件來提高企業效率。做早期投資必須在變革中去尋求一些創新的機會。

投資就是投人 創業者要有開放的思維

我看了這麼多早期企業創始人,發現真是什麼性格都有,風格非常不一樣。

我覺得幾個核心,一個是非常具有開放思維。我非常喜歡這種創始人,就是在溝通的時候他本身有很強的主見,當你跟他提出一些建議的時候,他會去深思熟慮,吸取各個產業的觀點跟知識面,考慮之後,決定同意或者不同意你的觀點。在創業這種非常多變化的環境裡面,需要執着,也需要一些變通性,因時而變。

創業者、創業家其實都是最有勇氣的人,妥協的勇氣也是一個大局觀。當年傅盛是獵豹大股東,獵豹與金山毒霸合併以後,他變成小股東,這對創始人來說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選擇,可是它可以加速獵豹的發展。他思考了很久,最終選擇了走這條路。

找到一個獨角獸的創始人真的是萬里挑一的過程,是非常不容易的。

經緯中國投資案例分享

2008年的時候,海外的電影市場已經是夕陽產業了。為什麼我們會投博納電影,我也是在尋找一個潛在的機會。當時中國只有4000塊大銀幕,看電影是個非常貴的事情,每個人一次要一百多塊錢。當時行業里像中影、大唐都是以國企公司為主,我們覺得這個機會好像挺有意思的。於冬是北影畢業的,科班出身,他覺得中國應該有自己的六大、八大電影公司,我們相信了他的眼界跟願景。當時我自己的推測是可能十年之後,中國能從4000塊變成一萬塊銀幕。我覺得機會還是不錯的,所以就投了早期的這一輪。

其實我也沒想到2016年在中國會超過四萬多塊銀幕,比我自己預期大了四五倍的市場。所謂的發展,如果賭對人和趨勢的時候,行業發展比你想象中要快得多,而且中間能帶出一批公司,尤其是頭部的公司。通過所謂的新經濟還有技術的推動,使得整個市場的影響力更大。

我們實際上並不是第一輪投滴滴的投資方,當時我們投了快的A輪。這兩個團隊其實基因非常不一樣,滴滴很重運營,因為他們是阿里系,有非常強的運營地推;快的本身是做產品起家的,2013、2014年他們推出這個應用的時候口碑非常好,大家覺得產品什麼都做得非常好。我也參與了後來合併的談判,兩家以近乎對等的方式合在一起,合併后滴滴發展非常好。

如何打造極具戰鬥力的投資團隊

每一家基金,它本身有自己的一個文化跟底蘊,經緯在業界屬於大部隊的打法,整個投資團隊有30多個人。我們想要在所有的行業裡面都找到最優秀的公司,我們現在有七個合伙人,對特定領域有專註也有交叉,包括交易平台、企業服務、互聯網金融、移動醫療、新技術、文化社區、消費升級、教育等。我們的打法有點像是組建了一個五到六人的特工隊,每支隊伍有一兩個資深的合伙人帶隊。

對於搭建投資團隊,清華北大的同學在我們這裡是占的比例不大,我們比較傾向於找有情商以及足夠智商,非常玩命努力的年輕人,然後給他們非常多的空間。我們的分析師都是第一時間出去跟創始人去交流的,有很大的自主空間。

投資一直有很多爭議性,年輕人是不是應該做投資,能不能做好投資?投資是一個跟人性打交道,看局勢看趨勢看變革,對產品要了解,一個年輕人是不是有足夠的能力去hold得住?這個爭議一直是存在的,只能說從經緯過去十年的經驗,我們相信年輕人是可以做投資的。他們需要引導,做早期投資是個學徒制,從完全不懂到剛剛懂些皮毛到懂得投資,這個積累需要時間也非常辛苦。

我們對團隊的要求是挺嚴苛的,不只要投好,而且要投到最好,而且在你的領域裡你一定要超前。經緯的整個文化就是追求卓越,以服務創始人為先,自身又要勤奮努力。

我們會有持續的回訪機制,對一些我們沒有投資的項目保持追蹤。同時,我們也會不斷給同事壓力,為什麼有些公司你沒見過?這促使整個團隊更有戰鬥力和活力。

我看到優秀的年輕投資同事有一個非常大的特點,就是在即使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他還能堅持自己的觀點,並且能夠去推動一個正確的投資決定。這個特性是可遇不可求的。

做早期投資,還是要多學習、多讀書。不管你選擇哪一個行業,你都應該儘可能地在自己的領域裡面做到多讀書,多跟人家交流。不要閉門造車,也需要建立綜合的學科知識體系,也要跟身邊有多學科背景的人多交流。

尤其是你在接觸自己不熟悉的行業時,你花三到五天時間做一些背景了解,然後能夠找到行業里最優秀的人才去交流、去學習。我覺得學習對我來講是個快樂的事情,這個對早期投資人應該是比較重要的。

沙丘 Ask

沙丘學員:近一年,您的工作狀態有什麼變化嗎?

徐傳陞:最近一年多,我可能更多時間是在幫年輕同事看行業。投資行業其實是一個帶的過程,一種交流的過程。很多項目我會帶着他們看,我們合伙人很願意帶年輕團隊。我們也沒有幕後將軍,每個人都要扛槍往前沖。

沙丘學員:常聽人說投資人有一種焦慮和敏感,您有嗎?

徐傳陞:我覺得焦慮是非常正常的,我的焦慮可能就是在每一次變革的三到五年的周期里,我能不能找到一個行業裡面最好的公司,過去五六年,雖然我們在移動互聯網投的很好,投了好幾家幾十億美金的公司,可是我們也有錯過。我非常敬畏投資行業,一直到今天我都比較戰戰兢兢——「我是不是真的在一些事情上參透了?」

沙丘學員:現在的社會有太多的商業機會和誘惑,選擇不做比選擇做更難,您是如何選擇的呢?

徐傳陞:因為我們是做早期創投的,所以這個事情還是要看個人的修為。做基金管理跟投資也是一門生意, 我們幾個人還是比較明確的,我們追求的就是早中期的投資,尋求從0到1到5的這種過程,這是我們選擇的戰場。每個人要思考自己的長處和自己真正要選擇的路,當然誘惑非常多,還是要看自己的定力定性。

沙丘學員:您怎麼看待人工智能領域?

徐傳陞:人工智能這一塊,最近一年炒得比較熱。人工智能領域我們是比較感興趣的,傾向於場景化的改造。我講了兩個簡單的場景。

比如說我們投了一家公司叫圖瑪深維,它是做醫學影像肺癌靶點的早期檢測。圖像識別是人工智能和深度學習最有優勢的地方,肺部檢測其實完全是能人工智能化的,通過深度學習幫助醫生更早地去發現問題。

另外我們也投了一家公司叫深醒科技,它主要是提供動態的視覺識別。當你走路的時候,有多個像頭能通過你的臉部的特徵來拍攝。現在已經發現可以通過幾個矩陣的鏡頭,尤其是在高流量的地方能很快對比,並在動態的影像識別裡面抓出一個特點。這也是人工智能跟深度學習的一個配合。

沙丘學員:您認為國內產業升級領域未來投資的機遇在哪,又會有哪些細分的創業機會?

徐傳陞:你可以想想自己碰到的一些痛點,其實每個行業都有很大的改進空間,都存在一些投資機會。最難判斷的是,在這些領域裡面是不是存在一個能持之以恆企業型的投資機會,就是它能演變成一個大的、有價值的公司。

現在我們在探索人工智能、深度學習這些高大上的名詞的時候,我們更關注的是五年七年之後,是不是會有些創始人能比別人更早地看到一些機會,去把自己的創業公司給做大,然後我們作為投資人能在早期的時候投到這些公司。

我們對中國的未來還是非常充滿信心的。中國在進入未來的2020年,從小康到整個中產階級的崛起再到消費升級,有很多潛在的機會,我們希望能抓住和把握好未來誕生的這些優質創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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